开云官方体育app 华东特案组——甬城反特记(1)杀人灭口

发布日期:2026-01-26 22:24    点击次数:65

开云官方体育app 华东特案组——甬城反特记(1)杀人灭口

甬城,是浙东名城宁波的别称,早在24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就已出现,城内江南水乡韵味十足。

“甬”在《辞海》里是指钟柄,其在古文中与镛字相通,本义是指大钟,从“甬”的字形来看,也很像我们平时在寺院里看到的大钟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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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25日,宁波解放。盘踞于舟山的国民党军队不断派出军机对甬城进行空袭,同时派遣特工潜入进行破坏活动,在造成重大损失同时,严重干扰了中央军委准备解放舟山群岛以及东南沿海其他岛屿的战略步骤。

北京据相关情报判断,敌方对宁波的窜犯破坏,显然与宁波市内隐藏的敌特组织有关。

1950年1月18日,中央社会部领导赴沪,传达了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

为巩固海防,粉碎国民党反动派对大陆的经济封锁,解放舟山以及沿海岛屿,我军将发起舟山战役。宁波作为参战部队的后勤基地,其安全必须得到保障,要求华东局社会部迅速采取措施,揪出潜伏敌特。

1950年2月4日,华东特案组奉命密赴这座别名“甬城”的滨海古城,执行该项重大使命……

当天傍晚,特案组抵达宁波后,由浙江省公安厅指派的联络员老盖同志引至秘密驻地,这是由市公安局局长石甘棠亲自挑选,位于市内第一区永丰路的一幢被军方征用的独立小洋楼。

紧接着,焦允俊、郝真儒连夜与石局长见面听取情况介绍:

宁波自1949年5月25日解放后的四个月里,敌特、匪盗活动猖獗,恶性案件不断发生。在警方连续打击下,至开国大典前,发案率持续下降。

可是,对宁波破坏力最大,也是持续至今依然在向敌方提供空袭、暗杀、爆炸目标等情报并屡屡得逞的那个潜伏对手,却一直未能查到线索。

随后,特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指导员郝真儒说:

咱们这次肩头压的担子千斤重,如果不把这个对手挖出来,宁波这边的战略后勤工作很难真正落实到位,舟山群岛的国民党空军窜犯过来实施空袭非常便捷。所以,咱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完成这项使命……

说到这里,见组长焦允俊似是欲言又止,便问道:

“老焦有话要说?”

焦允俊说:

“老郝,你这话说得有点儿过于沉重了,马头儿……哦,马处长交代使命时也没给咱们这么大压力。

俺的意见是,不管这活儿是难是易,已经接过来了,好好干就是,不要想那么多,瞻前顾后容易分心。”

郝真儒缓缓点头,表示认可。焦允俊便让大伙儿发言,该如何寻找对手的踪迹。

大伙儿七嘴八舌讨论,归结起来内容如下——

所谓对手,应该不会是一个两个,而是敌方的一个潜伏特务组织,通常说来不外乎属于“国防部保密局”(即前“军统”)、“内政部调查局”(即前“中统”)或者“国防部二厅”。这个特务团伙的活动能力以及隐蔽的功力不可小觑,连月频繁活动,竟然没露出一点儿马脚。

这就不是凭运气了,而是凭水平。特工活动的水平不是与生俱来的,不但需要后天训练,更需要实践经验。

可以这样认为,执掌这个特务团伙的头儿,是经过正规特工训练且具有较多特工活动实践历练,多半已在宁波潜伏较长时间,甚至早在抗战时期就作为“地下人员”在宁波从事情报活动。

在省厅电讯专家指导下,宁波警方曾动用无线电波测向仪在全市侦测这个特务团伙与舟山或者台湾的电讯联系信号,发现过几次,但敌方报务员操作技术熟练,反应迅速,我方尚未定位成功,信号就消失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次侦测到的信号有一半竟然在大白天出现,而且位置流动。这不但说明敌特的反侦查意识和能力都比较强,而且隐蔽的手段也非常有效,其用于隐蔽的身份或职业,应该具备流动性的特点。

据宁波警方反馈的信息表明,在敌机窜犯甬城进行空袭破坏时,我方军警曾发现有特务发射信号弹,为敌机指引目标,群众也曾向公安机关报告过此类情况。

这种频繁而猖獗的破坏活动固然令人发指,但根据情报工作规律,“出镜”的机会越多,“曝光”的概率也就越大。因此,特案组此次应该是有可能发现破案线索的。

具体如何进行呢?据石局长介绍,宁波公安局侦查科(当时称为“侦察科”,负责侦查与政治保卫、反特相关的案件)的侦查员曾听群众反映,在遭遇空袭破坏的废墟中看见过“圆罐状金属物品”,但因忙于抢救伤员和财物,所以没有去捡。

据分析,这类物品很有可能是敌特分子在空袭前安置的定时信号弹发射器。

特案组侦查员认为这个分析比较靠谱,有必要继续往下追查。另外,估计敌特组织还会继续跟舟山或者台湾联系,特案组应采用隐蔽方式,化装携带便携式无线电信号测向仪,流动侦测敌台的信号。

由此,组长焦允俊进行如下分工:

从明天起,孙慎言、沙懋麟、焦允俊三人化装成卖晾衣竹竿的小贩,推着装有竹竿的老式独轮手推车沿街叫卖。

自然,竹竿不过是伪装,侦测仪安装在独轮车里,其中一根竹竿里藏有天线。

无线电专家在划定区域布设接收信号的仪器,若是敌特使用电台,应该能够发现,继而可以分析出其大致位置。

沙懋麟、张宝贤化装收购纸锭灰和头发的小贩,支富德会吹箫,那就挑上糖担,以饴糖换取住家的废铜烂铁。

这三位的活动范围在之前遭受敌机狂轰滥炸的主要商业区域,南起灵桥西堍北至新江桥南堍的江厦街一带,使命是探听关于敌特分子发射信号弹的线索。

还有两位同志,老郝和谭弦尚未安排,焦允俊征询他俩的意见。

郝真儒想了想说道:

我的外形比较适宜从事文墨职业,我对测字略有研究,要不摆个测字摊?这样容易跟人接触,打探消息。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傻眼,没想到平时一贯严肃正经的老郝竟然会测字。

焦允俊盯着郝真儒看了又看,禁不住感叹道:

“老郝你这么一个一本正经的老夫子,整天用唯物主义理论教诲感化俺焦某这方顽石的指导员竟然精通测字?这真叫人不可貌相啊!”

郝真儒淡淡一笑:

“怎么?不信?要不我先测一下你的名字……”

焦允俊连忙作揖:

“打住打住!老郝你是金口,如若施展神机妙算的本领,把俺这个大名拆解得支离破碎,岂不是对不住俺那已经长眠于地下的爷爷,我这名字可是他老人家给起的。

话说回来,我不是信不过老郝你的测字本领,只是担心你江湖经验不足。

测字这一行,对来人该奉承的要奉承,该吓唬的得吓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否则,万一一言不合,只怕人家会砸了你的摊子。

俺的想法是换一个路数,去邮局门口摆个写信摊头。有道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战争刚消停不久,正是人们恢复联系互相沟通的当儿,来找你代写书信的文盲肯定不少。

你呢,正好跟他们聊聊,说东排西,临末就往要打听的事儿上来个蜻蜓点水,没准儿就有收获了。

至于小谭嘛,我也给你想好了一个差使,那绝对是一桩美差,我等弟兄都是求之不得的,给你弄辆出租车开开吧?

你就在咱们五个卖竹竿、挑糖担、收纸锭灰收头发的营业区域兜风,一旦有谁捞到线索,或者发生什么变故需要沟通的,你就马上驱车奔邮局门口找老郝。

老郝呢,立马就可以协调调度,如果需要跟联络员老盖同志联系,在邮局里面打电话也方便。大伙儿意下如何?”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焦允俊接着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我告诉老盖请市局给准备一应化装物品,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正式上阵。

哦,差点儿忘记说了,我和老郝同志商量过了,谁先发现线索,回头结案时就给谁请功。

当然,如果是俺撞到这份好运那就算了。不是俺老焦谦虚,是老郝同志提出的,他自己也是。这是高风亮节,俺也只有认了。散会!

郝真儒听着似有话要说,但其意图被焦允俊那声“散会”破坏,只好作罢。

这份好运,第二天就给支富德撞到了

支富德摊到的角色是挑了糖担子转悠。他是个细心人,知道这种大冷天干这份差事滋味肯定不好受。其他不说,光是在寒风中吹箫这一条,就够喝一壶的。

可是,全组只有他会吹箫,而且吹得还不赖,这活儿自然该他承担。所以,老支早餐时多吃了一个肉包子、一个煮鸡蛋,增加点儿能量好抵挡寒冷。

上午八时许,他戴着一顶绍兴老乡冬天必戴的乌毡帽,打了不少补丁的棉袄因为掉落了两个纽扣,用一截草绳拦腰扎着,肩上挑着担子,一边吹箫一边沿街缓行。

那呜呜咽咽的萧声,用焦允俊的话来说就是“听了有一种末日来临,只想跳进甬江的冲动”。

年关将至,原本活跃在大街小巷从事这一行的游民至少有一半已经回乡,竞争不算激烈,且又是学生放寒假的时候,闲着没事,听见箫声,很多孩子都把家里的破烂儿拿出来换糖解馋。

一个上午,支富德做了多笔交易,他不禁暗自叫苦,因为换得的破烂儿中颇有些废铜烂铁,担子的分量越来越重。百步无轻担,还要吹箫,有了一种勉为其难的感受。

午前,老支来到第一区泥桥街,在街角一处由于建筑物参差不齐形成的避风又有阳光的旮旯里放下担子歇息。

当然,他不能真的休息,只是暂将流动变固定,坐在那里晒着太阳,还得时不时吹一段曲子,以招揽生意。

没想到,支富德这一坐,好运居然就来了。

先是闻到一阵烘山芋的香味,勾起了食欲。他抬头一看,眼前有个小贩推着一辆自制的平板小车经过,上面放着用汽油桶改制的烤炉,香味就是从炉子里散发出来的。

老支起身唤住小贩,掏钱买了一个烤山芋。小贩刚刚离开,他正准备剥皮,一阵大风吹来,竟把头上的乌毡帽吹落在地,借着风势向前滚动。

支富德正要移步去捡,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小叫花,速度奇快地把帽子捡起来,拔步逃出七八米开外,驻步回头,狡黠的目光盯着支富德,脸上似笑非笑。

支富德知道,对方此举是想谈交易,多半是看中了他手上拿着的烤山芋。

他觉得,这个小叫花挺机灵,寻思没准儿可以跟他聊聊,没有开腔,直接就把手里的山芋扔了过去。

小叫花果然身手敏捷,竟然稳稳地接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山芋,抬头再看老支,不禁一愣:

这个挑糖担的汉子不知怎么的,头上竟然又戴上了一顶灰色无檐绒线帽。

一个人有两顶帽子不稀奇,使小叫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人的手脚如此迅捷,简直属于“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的级别啊!

支富德笑笑说道:

“山芋、帽子都归你了!”

俩人瞬间拉近了距离,小叫花三下五除二把烤山芋消灭后,支富德倒也没敢抱一下子获得线索的希望,只是想打听遭遇轰炸前后现场通常最先出现的是些什么人。

他认为,凭眼前这个小叫花的机灵,这种热闹场合是少不了他的。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小叫花自称“阿芽”,平时行乞要饭,也免不了一些顺手牵羊。乞丐的顺手牵羊成果微薄,只能算是小偷小摸中的“小摸”,无论旧社会新社会,都难以入刑警的法眼。

不过,这一次似乎例外。有个叫阿德的家伙专门从叫花子手里收一样东西,开价不低,不过,他要的这种东西市面上没有,想顺也顺不到。

要搞到这样的东西,只有去捡。捡也不是那么容易捡到的,小叫花阿芽说他只捡到过一次,拿去给阿德看,人家出手就是一万元(旧版人民币,与新版人民币的兑换比率为100001,下同)。

老支问那位阿德是何许人?答称是个修钟表的。

支富德心里一动,马上想到了焦允俊介绍案情时曾提及的定时信号弹,寻思简易的定时装置就是用钟表发条制作的,这个阿德高价收购的,莫非是使用过的定时信号弹发射装置?

他继续问下来,小叫花说:

那物事只有飞机扔炸弹后才有,他们一群小伙伴都说那是飞机上扔下来的。

支富德中午回来将此情况汇报后,开云官方体育app下载钟表匠阿德立马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当天下午,特案组侦查员谭弦和宁波警方派来协助的穆迎冰、老钱、小林等人,很快就调查到了嫌疑人的情况。

吉祥德,三十四岁,宁波本地人氏,人称阿德,丧偶,独居于第一区小梁街甄家祠堂后面,以维修钟表为生。

此人长相猥琐,一腿微跛,嗜酒成性,故七年前其妻病逝后始终未能续弦。

他长期居住宁波,未曾参加过任何党派或帮会组织,平时亦无劣迹,生性胆小,沉默寡言,以前跟外界交往不多,几无朋友。

但是,宁波解放后,据其钟表摊邻近的摊头或者小铺经营者以及邻居反映,他经常被人邀往馆子喝酒。

还有一个脸面瘦削的高个儿男子经常找他,有时还送他包装漂亮的礼盒,不知装的是什么礼品。

一个靠摆摊谋生的钟表匠收入有限,再加上嗜酒,阿德只能维持中等偏下的生活水平,可自解放伊始,人们发现他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但经常下馆子或者从外面买了酒菜带回家吃喝,原本只抽得起劣质香烟的阿德,忽然一天一包“福星”,穿着也很讲究。

促使特案组果断作出逮捕吉祥德决定的原因,是侦查员在调查中还发现了一个定时信号弹发射器。

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阿冲提供给侦查员的。

阿冲家住第一区迎院街,他没有上过学,终日在外面玩耍兼带捡破烂儿。因为跟阿德的摊头近,有时没事闲得慌,就会去摊头看阿德修钟表、留声机什么的,时间一长,就混了个脸熟。

宁波解放没几天,有一天阿德给阿冲看了一张用铅笔画在烟纸上的草图,上面是一个形似爆竹但底部连着一凸出物的玩意儿。

阿德告诉阿冲说:

有人托他收购这种破烂儿,让阿冲留意,捡到的话可以卖给他。

阿冲答道:

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肯定稀罕,到哪里去捡?

阿德当时笑笑没吭声。过了几天,阿冲从钟表摊头经过时被阿德叫住,抓了一把长生果给他,然后又提到那件事说:

你这几天没事可以去羊行街看看,听说那里有家工厂倒闭,说不定会扔些废品出来。如果捡到这种物件,我一万元一个收购,有几个收几个。

阿冲一听就来劲了,寻思即使没有这种物事,也可以捡其他废品啊。

次日下午四点多他就过去了,在街上转悠半晌,没见哪家工厂或者商铺有倒闭关门的迹象,扔废品那就更不存在了。

暮色初上时,正觉得懊恼,从舟山出动的敌机突然飞临宁波上空,不时有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空,为敌机指引空袭目标。

阿冲赶紧找地方隐蔽,待轰炸结束,立刻回到现场。这时,他已经把吉祥德所托之事忘记了,只想着趁火打劫,捡到什么算什么。

运气似乎还不错,捡到了几张散落的千元、百元票面的纸币。忽然,他发现也来趁火打劫的一个小叫花手里捧着的东西正是阿德给他看的草图上那玩意儿,于是就以一千元买下。

这件东西拿到阿德那里,果然卖了一万元。

此后,阿冲对寻觅这种东西就上心了,但再也没有找到过,直到去年9月上旬敌机轰炸江厦街,他正好给在码头当搬运工的老爸送饭,得以在轰炸后第一时间趁火打劫,再次捡到。

阿德仍以老价钱收购,阿冲则要求增加三千元,遭到拒绝后,阿冲一怒之下干脆不肯卖了,把那件东西拿回家搁着。

其后,阿德几次向他求购,愿意依阿冲要求增加三千元,但阿冲很倔,坚决不卖。

这件东西到了特案组手里,焦允俊几个马上辨认出,这是自制的发条式定时信号弹发射器。这种玩意儿构造简单,跟闹钟的定时装置原理相同。

于是,特案组决定当晚(2月6日)密捕吉祥德,之所以要在晚上下手,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作出这个决定时是上午九点多,焦允俊随即布置对吉祥德的秘密监视,还请省厅联络员老盖与市局石局长联系,安排警力待命,准备待被捕者供出同伙后扩大战果。

2月6日是农历腊月二十,当晚月朗星耀。虽说两天前已经交春,但从气象上来说,这当儿正是江南地区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

这种寒冷夜晚,人们惯于缩在屋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天一黑便早早上床歇息,睡不着猫在被窝里也比冻着好过。

深夜,一辆中吉普行驶于宁波市第一区的小梁街上,车内坐着华东特案组组长焦允俊及侦查员支富德、张宝贤、孙慎言等人。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不远处一座业已破败的建筑物,甄家祠堂。

此处原主早在抗战时期就已不知去向,由其远亲代为出租。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执掌的市政府称原主战时有通敌嫌疑,故决定将祠堂没收,辟作官用粮库,去年转为军用。

宁波解放后,由新政权接管,初被解放军临时征用,一个月前部队调离,政府拟在此办学校,最近正准备维修改造,刚把建筑材料运入。

中吉普在距祠堂五十米外停下,四人不声不响下了车,悄悄向祠堂靠近。

支富德闪身窜到墙脚下,一个弹跳,双手搭在墙头上,转眼就轻悄无声地翻了过去。因为,他们要抓捕的目标居住于祠堂后墙外小河边倚墙而建的平房里。

祠堂后墙的破壁上开了一个窗户,直通祠堂后院,侦查员之前商量抓捕方案时,生怕这主儿听见声响发觉苗头不对,爬窗经祠堂逃遁,所以就有必要在祠堂后院设个埋伏。

可是,这个埋伏多余了,倒不是目标乖乖束手就擒,而是发生了意外。

焦、张、孙三位侦查员蹑足悄行,顺着祠堂旁边那条一米宽的小巷来到后面,这是一片有着不疏不密树林的无主荒地,祠堂高高的后围墙一侧,倚墙搭建的那两间平房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突然,从树林中闪出两条人影,这是事先奉命前来监视的特案组侦查员沙懋麟,他后面跟着宁波市公安局派来协助给特案组的七人之一陈功。

据介绍,这位仁兄是宁波警察中最擅长跟踪的便衣,没有之一。

老沙向焦组长报告,目标中午在鼓楼文昌街“聚福祥饭庄”与人喝酒,似有醉态,一点多被朋友用三轮车送回家,之后没再露过面,料想是在沉沉大睡。

之前是宁波市局另外两位侦查员小彭、小黄一路跟踪过来,他和陈功天黑后换岗,一直盯到此刻,屋里没有动静,不知目标醒没醒。

焦允俊说道:

“要是没醒,那我们就把他叫起来吧。”

说着,他冲张宝贤微微颔首。张宝贤自小习武,不过师傅很一般,没学到多少格斗本事,但下盘扎实,颇有一股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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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张宝贤在山东敌后武工队搞锄奸时,撞门的活儿一概由其包揽。

当下,他走上前去,在门前一米处驻步侧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肩膀直撞那扇看上去相当厚实的木门。

木料断裂的声响打破了冬夜的静谧,用焦允俊事后的戏谑性评价,认为这一撞“不尽合理”,虽然老张是对准门闩一侧发力的,但却把整扇木门全都撞倒。

当然,焦允俊当时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些,门撞开的一刹那,屋里涌出一股闷人的味道,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竟然有点儿头晕目眩。

其他几个侦查员也是如此,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煤气中毒!救人!”

焦允俊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进去,手电光一闪,已经分辨出里间屋门是否紧闭,他不假思索,飞起一脚把门踢开。

屋里黑咕隆咚,扑面而至的那股味道更加闷人,他不敢开灯,打开手电,照着床上被窝里躺着的目标,搭脉搏,试呼吸,均已停止,再看脸色,便知这主儿断气已经有些时间了。

焦允俊打了个手势,示意沙懋麟上前辨认。老沙只瞥了一眼,就点头确认死者正是特案组此行的目标吉祥德。

特案组长焦允俊微叹一口气,嘀咕道:

“这不是我等弟兄撞了霉运吗?”

屋里煤气味儿太重,焦允俊抬头见屋顶活动天窗垂下的开关绳子,遂把天窗打开透气,一干人随即退到屋外。

接着,焦允俊派人通知潜入祠堂欲堵目标后路的支富德撤回,又令孙慎言开车去特案组驻地把郝真儒、谭弦接过来。

孙慎言离开后,焦允俊和支富德、张宝贤、沙懋麟商量勘查现场之事。

特案组接受使命后,上级领导马处长曾征求过意见,问是否需要配备技术员。

专案组指导员兼副组长郝真儒想要,但焦允俊嫌麻烦,嘀咕说人越多行动越不方便,老郝也就没再坚持。

他知道,沙懋麟是原国民党中央警校的高才生,在国民党首都警察厅当过刑警,既有扎实的科班基础,又有较多的刑侦实践,遇到人手紧张的情况,还多次客串过刑侦技术的活儿。因此,一般现场是能对付得下来的。

郝真儒很快赶到,焦允俊检讨说:

这事儿怪我脑子进水,考虑不周,早点儿下手就好了。

老郝劝慰说:

你的意见我也是同意了的,若论责任,我也要担一半。现在不谈这个,先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看到底是煤气中毒事故,还是敌特杀人灭口。

现场勘查下来,死者吉祥德独居的室内只有其本人的脚印和指纹,并未发现搏斗痕迹。

从表面上看,吉祥德系在醉酒状态中吸入由煤球不完全燃烧时产生的一氧化碳后中毒身亡,沙懋麟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七八点钟。

当然,暂时不能排除吉祥德本人有某种致命隐疾或他人下药这两种情况,具体结论还需要法医验尸后方可确认。

如若果真是煤气中毒致死,侦查员根据初进现场时所见情形,对吉祥德人生的最后一程做出如下推敲:

下午1时25分,喝了酒的吉祥德从外面返回家中。

进门后,他先把上午出去时封着的煤球炉打开,添加了煤球,然后用一口很小的钢精锅烧了一锅水,沏了一杯红茶,拿到卧室放在床前的桌子上。

大概是觉得今天太冷,他想睡个暖和觉,就往燃得正旺的炉火表面压了一层湿煤粉,这层煤粉压得很厚,为防熄灭,还在中间用细铁杆捅了一个小孔。

吉祥德肯定是想睡个酣觉,因为他把自己脱得只剩贴身内衣裤,谁知这一觉酣的过头了……

这种意外死亡事故,别说在七十年前解放伊始,就是如今也不鲜见。可大伙儿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头:

据调查,吉祥德生前嗜酒,酒量也不错,坊间背地唤其“酒鬼”,在这种严寒天喝酒应该是常事。

哪有这么巧,偏偏他在被特案组盯上的时候,酒后煤气中毒。因此,意外死亡的说法经不起推敲。

当然,推敲不能代替证据,焦允俊问沙懋麟是不是再勘查一下现场,老沙沉吟不语。

焦允俊又转脸望着郝真儒说道:

老郝你看是否有必要发份急电,请领导从上海协调一位痕迹专家过来,我们几个都是野路子,平时简单活儿还能对付得下来,此刻这样的复杂活儿,只有请他们出场了。

郝真儒表示赞同答道:

我这就起草电文,索性连法医一起请。

焦允俊一拍巴掌:

“对!请专家把活儿包了,咱哥们儿正好也学两手。”

郝真儒是主抓政治思想的指导员,当下把脸一板:

“革命队伍中互称同志,诸如'弟兄’、'哥们儿’之类的江湖语言不允许出现——尤其是在特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