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云官方体育app下载 古言甜文——《没关系, 快带我走》

发布日期:2026-01-26 23:11    点击次数: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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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名称: 没关系,快带我走

本书作者: 一江听月

总书评数:13450 当前被收藏数:19241 营养液数:19845 文章积分:557,279,488

文案:

【无闺训公主x未教化暗卫cp】

李眠玉是先太子独女,自小被皇帝宠爱,获封宁国公主,长在宫廷。

皇帝为她安排好了一切,京城第一公子的崔家长子是她青梅竹马,只等及笄成婚。

但离及笄还差一个月的时候,外敌来侵,皇帝祖父病危,几个叔叔造反的造反,逃亡的逃亡。

一片混乱中,少年暗卫遵循皇帝嘱咐,要把李眠玉先带出京城藏起来。

李眠玉哭,不愿意离开祖父。

暗卫闷不吭声力气大,强行扛走了她。

出了宫,城中一片混乱,盘查严格,寻找逃离的皇族,暗卫要把她藏进菜桶里出城,李眠玉宁死不屈,苟活不了半点。

暗卫说:“先前看到十二皇子躲在粪桶里出去了。”

李眠玉又活了过来,菜桶总比粪桶好。

跟随流民到了山村,李眠玉什么都不会,穿不惯粗衣,吃不惯粗粮,每天都想回去找祖父。

暗卫只好赚钱去买软布,去买精米,回来看她还鼓着脸,少年一板一眼说:“现在买不起,以后买更好的。”

李眠玉见他黑脸,一想到这人力气之大,不敢说不,忙点头。

……

后来,竹马找来了,要带她走,回去找祖父。

李眠玉毫不犹豫跟着走了,头也没回。

却得知祖父死了,光风霁月的竹马要把她献给新帝投诚,那个据说吃人喝血的五十老汉。

李眠玉人生都崩塌了,被关在院子里时,忽然想到了她的暗卫,忽然想念村里的日子。

村花陈春花喜欢他,她走了三个月了,他会不会已经和陈春花好上了?

李眠玉后悔了,又想哭的时候,窗子被人打开,她被吓了一跳,就见她的暗卫轻盈地跳了进来。

她一下哭了出来。

暗卫几步上前,将她扛起来就走,声音闷闷的:“对不起,但我还是要带公主走。”

李眠玉抱紧了他脖子,呜咽声:“没关系,快带我走。”

*

后来。

养公主开销太大了,暗卫算着小金库,总觉得不够用。

他定下了第一个目标:先占据一片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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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倔强又好哄无闺训公主X天然黑闷骚能干未教化俊美暗卫

阅读指南:

1:非大女主,非女强,不是完美人设,感情流,慢节奏,再强调一遍文案男女主一句话人设概括【无闺训公主x未教化暗卫】,总体是小情侣谈恋爱可爱甜文,包含大量小情侣日常互动。

2:白文笔,自产粮磕cp文,小儿科权谋做背景剧情,强调非常小儿科不会细写只做背景剧情写一下!

试读:

·

翌日清晨,燕寔烙了几个玉米饼,熬了些粥,李眠玉用过后,又让她的暗卫陪着钻了一回小树林,出来时,再次神色恍惚了许久。

燕寔要走的时候,李眠玉叫住他,她神色赧然,眸若清水,欲语还休,娇滴滴的。

身为暗卫,燕寔极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他安静等着。

李眠玉终于小声:“到时也帮我也打听一下崔云祈怎么样了。”

“崔云祈?”少年慢慢重复。

李眠玉含羞又得意:“是我未婚夫,世族崔氏长房长子,我跟你说过啊,他才高八斗俊美非凡温润如玉乃京都第一公子。”

燕寔没吭声,点了下头。

李眠玉看他离去后便赶紧回到寮房,关紧了门窗。

燕寔下山后没有如他所说一般寻乞丐,而是去了一趟驿站,离这不算远。

驿站来往人多而杂,消息灵通。

燕寔是从林子里抄近道过去的,到的时候,驿站里人满为患,隐隐有流民的趋势。

从京都逃难出来的车马堵在路上,有军士穿梭其中,拿着刀剑,凶神恶煞地在驿站搜寻,通往京中的官道都派了人把守,还有几只猎犬相随,所有人面色惊惶恐惧。

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军士所穿衣物与上回在林中追捕他们的大周军士衣衫不同,这是外族服饰。

他又弓背听了会儿几个神色焦灼的书生对话,神色一凛,没有多停留,立即悄无声息退回林中,半路上顺了一匹马,便往南清寺奔。

回到南清寺,燕寔迅速查看寺中情况,见寺中没有杂乱无章,才是松了口气。

他回到寮房外敲了敲门,“公主。”

李眠玉一直紧张地待在屋中,听到燕寔声音,忙一拐一拐过去开门,仰头看他时,一双眼妙盈盈的,“你回来得好快呀!”

她期盼地看着他。

燕寔却给她砸下个不太妙的消息:“这里不安全,立即走,我去厨房收拾一些干粮。”

李眠玉的心乱了一下,要燕寔说个明白:“为何不安全,你不是说南清寺很安全么?你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呀?”

燕寔看着她:“圣上失踪,赵王被斩头,如今北狄血脉的叛军头领占据了京都,屠杀不服者,京中部分官员与世家投敌。”

李眠玉脸色煞白,说话都磕磕绊绊了,“北、北狄?我大周……大周……李启翼这个废物!”

李启翼就是不自量力与外敌勾结的赵王!

“皇祖父……皇祖父失踪,还有可能活着的,对吗?”李眠玉眼睛一下红了。

燕寔低声:“所以我们现在走。”

李眠玉呼吸都乱了,安静了一会儿,才含着泪点点头回屋收拾,也没管地上的脏衣服,抓着包袱往外走。

她出来时走得急,一下撞到回身来寻她的燕寔怀里,整个人往后仰倒,但很快就被搂住。

李眠玉正要松口气,却见燕寔垂着眼睛靠过来,凑到她脸颊旁,鼻子翕动着嗅闻她,温热的呼吸就在她唇瓣此起彼伏。

少年凌厉俊俏的脸挨得极尽,温热的身体将她笼罩。

“大、大胆!”

李眠玉呆了一呆,面红耳赤。

燕寔显然不在意她的斥骂,又抓起她的胳膊,靠近了嗅闻她的手臂,微微皱了眉。

李眠玉见此,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咬了咬唇,怀疑是否是在小树林里沾到了味?

“宫中衣物,都烧了。”少年终于松开了李眠玉,表情严肃。

李眠玉不敢置信:“为什么?”

燕寔很少说这样长一段话:“衣服上有宫中特制的熏香,猎狗辨认出来,一直追到了二十里外的驿站。前日晚上公主身上只穿了一件,味道淡,所以他们搜寻得慢,只是大概确定一个方向,但迟早会找到南清寺来。”

李眠玉不理解,香味在空气里就散了,什么可怕的狗这样厉害!

她抓紧了衣襟,“那我穿什么?”

燕寔踱步往里走,打开柜子将里面的几身武袍和一双鞋取出来,拿出一身给李眠玉,另外的用另一个包袱皮包好。

李眠玉接过衣衫,迟疑道:“内衫都要脱吗?”

燕寔再次道:“宫中衣物,不能留。”

李眠玉:“那金钗首饰呢?”青铃姑姑给她收拾了些首饰细软。

燕寔顿了一下,乌黑的眼睛眨了一下,“我拿出去看看。”说完,便背上包袱又拿起李眠玉落在地上的大包袱出去了。

李眠玉抿了唇抱着衣服在床上呆坐了一瞬,才低头开始解衣衫,解开肚兜带子时,她的手都在发抖,眼眶又湿了,再次怀疑自己没留在宫中与皇祖父共进退是不是错误的。

她将自己脱了个干净,抖开燕寔给她的武袍,发现里面还有内衫,只是粗布的,且也没有肚兜。

李眠玉一穿上,皮肤就被磨得刺痛,尤其自从她来癸水后,胸那儿很敏感,时常肿胀,她捂住胸缓了会儿,才是缓缓将武袍穿好,鞋子也套了上去。

衣服不知是不是燕寔的,衣袖衣摆都很长,那鞋子更不用说了,和船似的,不知燕寔究竟怎么长的。

李眠玉提着衣摆出去,眼睛红红的,“太大了。”

站在外面的燕寔转身看她,上前将她两边长长的袖子撕掉,下摆也撕掉一截,腰带系紧了,又用撕下来的布条将她脚上的靴子绑在小腿上束紧。

“背过身去。”燕寔低声。

李眠玉委屈看他一眼,转过身。

燕寔抽掉了她绑发的发带,手指抓着她满头顺滑浓密的乌发,与他一样在头顶用发带扎紧。

李眠玉从没梳过男子发式,一时有些新奇,上手摸了摸。

燕寔回到屋中,将李眠玉换下来的衣物拿起,手指刚好绕在那根细细的红色肚兜绳上。

他第一次见,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盯着看了一瞬,有几分好奇。

李眠玉抬头时,刚好看到燕寔手指绕着肚兜带子垂眼看,呼吸一滞,快步奔过去夺下肚兜,娇喝:“大胆!”

燕寔静静看过去,眉眼无辜。

李眠玉羞红了脸瞪他,大声道:“怎么处理这些衣物?”

燕寔没再看她,提着衣物走出去,李眠玉跟了上去,看着他走到茅房那儿,将她的衣裙鞋袜丢进坑里,还用了根扁担搅了搅。

李眠玉:“……”

一个公主的衣服,和僧人的秽物,搅合在了一起。

燕寔回头,看向她手里的肚兜,见她神情呆滞,没出声直接拿过来一起丢进茅坑里。

李眠玉浑浑噩噩被拉走,被抱上马时才堪堪回过神来,她气咻咻的,“好你个大胆暗卫!”

燕寔闷不做声,拉了缰绳就调头。

李眠玉学过骑马,是皇祖父教的,但她骑的马都是温驯的马,比寻常男子的马稍矮些,且半年前她来了癸水后就再也没碰过马,冷不丁坐上高头大马心慌了一瞬,“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燕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幽幽的。

李眠玉:“……你不知道?”

她一双圆眸睁大,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他。

少年暗卫垂头也看她:“圣上只说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藏身,没说去何处。”

李眠玉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眼睛红肿茫然,可没了皇祖父庇护,究竟哪里对她来说是安全的地方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她的暗卫不感同身受她此时的多愁善感,忽然扬鞭,李眠玉哎呦一声,嗔怒:“燕寔!”

叫归叫,她赶紧坐稳了。

……

两人离开南清寺两个时辰后,一行人上了山,其中还有不停嗅闻的猎狗。

被人簇拥着的那人着白服,长身玉立,褒衣博带,长袖拂地,缓缓从寺前佛堂,一路到后面寮房,乌色的长发被风吹拂,如雾散开,他扫了一眼小院,走到屋前推开门。

门一开,他微微皱了皱眉,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他侧过脸吩咐身后人,“人才走,去追。”

是个极为俊美的青年,下颌线条流畅,面容温润如玉,却又透着几分冷色。

午时的日头落下来,照得整间小院亮堂。

崔云祈进了屋中,目光掠过四处,最终定在有些许凌乱的床褥,几步上前,拿起来低头嗅了一下。

“公子!”门外,恭敬的声音响起。

崔云祈放下被褥,转身朝外去,跟着人往后面去,最终在一间茅房外停下,特殊训练的猎狗蹲在地上吐舌,卫士已是拿着扁担捞起里面的衣物。

“是公主的衣物。”

崔云祈低头,看着一件红色的肚兜糊满了秽物躺在地上,温润秀美的脸瞬间沉下来,“背过身去。”

卫士立即背过身去。

他垂下眼,眼睑处垂下一片阴影,命人取来火把与干柴,堆在衣物上,点燃了柴火。

黑色浓烟渐渐在院中升起,天色也似阴沉了些。

“公子,该走了,不能再在此停留,派去寻公主的都是精锐,定是能寻到,或许我们一路也能遇到公主……京中新帝已是派人来寻公子了,公子,再不走来不及了。”

崔云祈垂眸看着衣物,没理会。

那卫士硬着头皮又道:“相爷已是催了几回公子尽快到陇西,别落后相爷太久。”卫士低声说。

崔云祈:“还没查出跟着玉儿的人是谁吗?”

“……只能查到是圣上派去的,暗卫名录上的暗卫都对应不上。”

崔云祈温雅的脸上无甚表情,没再开口。

一直等到面前的柴火彻底成了一堆灰烬,才是离去。

……

乌云遮日,夏时的雨突袭而至,如瀑布倾斜而下,雨击树叶,伴着轰鸣雷声,一匹载着双人的快马在风雨中呼啸而过,李眠玉身上却只湿了一点儿,偏头埋在燕寔怀里。

每每她想睁眼探头看看如今到了何处,看到的就是被雨水浸透的模糊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只好继续埋进她的暗卫怀里。

燕寔明明没有戴斗笠,也没有撑伞,但是雨却落不到他身上,李眠玉紧贴着他,身上也没怎么淋湿。

路上有些马车都驶得很慢,一些骑马的行人更是寻遮蔽处躲雨,可燕寔却依旧纵马狂奔。

李眠玉原先心里还在悲伤大周如今处境,双眼含泪,可渐渐的,她忍不住打量燕寔,伸手摸摸他的胳膊,又捏捏他的肩膀。

燕寔无甚反应,只是身上的肌肉更绷紧了一些。

李眠玉终于忍不住开口:“燕寔,你身上为什么不湿?”

“因为真气外放。”

“真气是什么?”

“……练武之人修内功,日复一日时间久了就有真气。”

“内功是什么?”

“……习武心法,吐纳气息入下丹田,充盈经络,锻炼肺腑。”

“下丹田在哪里?”

“脐下三寸。”

李眠玉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肚脐眼,又往下摩挲出三指宽之地,揉了揉,悄悄吸气呼气,没感觉有什么东西入丹田。

燕寔余光看到李眠玉动作,装作没看到。

李眠玉若无其事松开手,又问:“你练的什么功法?我可以练吗?”

若是她能和燕寔这样厉害……上次在山林里飞奔时,他好像都能飞起来,她如果也这样厉害,岂不是不知不需人保护,还能保护别人?若是她从前就这样厉害,岂不是早就可以扛着青铃姑姑在宫中乱飞了?

燕寔想了想,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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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的心跳一下快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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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少年暗卫声音沉静。

李眠玉已经开始畅想未来飞檐走壁了,含泪的双眼亮晶晶的,问燕寔:“那我能变得比你还厉害吗?”

她是公主,自然做什么都要做得好,怎么能比不过自己暗卫?

少年这次沉默许久,才说:“不能。”

李眠玉:“……”她欢快的情绪一顿,皱眉,“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如你?”

少年声音清亮:“我三岁习武,如今十八,习内功十五年才如此,公主年十四……”

“再一个月我就及笄了,十五了!”李眠玉皱眉纠正他。

及笄对于女子来说及重要,代表着长大,她不允许燕寔说她十四。

燕寔显然对于李眠玉十四还是十五都无意见,一板一眼道:“公主马上年十五,就算现在开始练功,十五年后才与我一样,可十五年后,我的内功也会更厉害,除非我死了。”

李眠玉:“……”她是想变厉害超过燕寔,可也没想过让燕寔死,顿时无言,安静了许久,才又说,“你才十八,为何脚长这么大?崔云祈的脚都没你大。”

燕寔:“……”

李眠玉想到崔云祈,又蔫儿了下来,她靠在燕寔怀里,从他咯吱窝下面看着地上泥泞的路,又渐渐往上看这如瀑暴雨,“你没查探到崔云祈的消息是吗?”

很快,她听到暗卫嗯了声。

李眠玉喃喃:“他一定很着急,一定会来寻我的,他来寻我时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那天没有给我送信。”

燕寔显然不明白李眠玉在说什么,闷声不响,只是看着前方,腿夹马腹纵马行。

李眠玉又语气骄傲地说:“崔氏是百年世族,出了好几代宰相的世家,定不是那等投敌小人,崔云祈才识过人,十六岁时便考中了状元,后来进了中书省,如今是中书侍郎呢!”

燕寔心想,中书侍郎是什么,比宿龙军首领还厉害么?

李眠玉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声闷雷响起,在前方落下,恰劈在路边一棵树上,那树瞬时劈成两半,倒在路中间,她被吓到,双手都抱住了暗卫的腰。

燕寔左右看了一眼,忽的加快了速度。

泥浆在地上溅射,李眠玉都觉得自己衣摆上沾上了黏答答的泥。

虽没有雨落在身上,可她耳畔是风声是雨声是雷声,还有燕寔的心跳声,各种声音涌来,她有些紧张,睁大了眼扭头看向那越靠越近的横在路上的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慢点儿!燕寔,你慢点儿!”

她心跳也如雷,生怕马撞到那树连带着她和燕寔一起滚落泥水。

可在马将将撞上去前,燕寔忽然抱着她付低了身体,他伏在她背上,而她几乎撞到了马脖子上,李眠玉面色一僵,脸色涨红,有一瞬的扭曲。

正愤然间要骂燕寔,马却飞了起来,前蹄高扬,开云官方体育app余光里四周的树在此时忽然变矮了,她抱紧燕寔,扭头朝下看。

那横在路上的老树也变得渺小了,李眠玉再一眨眼,马儿落地,嘶鸣一声,她在燕寔怀里重重颠了一下,又被他按下,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上。

李眠玉心脏还因紧张剧烈跳动着,很是恍惚,就听耳畔一声短促的笑声,极轻极清。

她一下回过神来,仰头看向燕寔。

少年脸色微微苍白,眼角却往上翘起,漆黑明润的眼一下似有流光。

李眠玉被燕寔带走几日了,第一次看到他笑,顿时盯着的时间久了些,但那笑不过眨眼即逝,很快,他的脸上便恢复了往常无甚表情的样子,沉静平淡。

她眨了眨眼,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问燕寔:“方才你笑了吗?”

燕寔低头看她一眼,没吭声。

李眠玉也没有再多问,无甚在意。

雨下了许久,两人在雨中也疾奔了许久,傍晚时分,马也累了,两人在路边一处破庙稍歇。

燕寔顺来的黑马是大户人家的马,不仅膘肥体壮,马背上的皮袋子里还有马吃的黑豆子,他将破庙收拾了一番,点了火堆,便出去檐下喂马。

李眠玉在马背上颠簸许久,腰酸背痛屁股更像是要被劈成两半,即便脚还疼着,也没立即坐下来,而是扶着墙壁小步走着,她往外探头见燕寔抓着黑豆喂马看不到她,便不太优雅地扭了扭腰肢,又迟疑着揉了揉胸。

马飞跃过那棵树时,她的胸撞在马脖子上,疼得她想杀人。

李眠玉小声骂暗卫:“横冲直撞的野猫!”

骂过之后,她也没好受多少,周围这般静,她又想皇祖父了。

还有那一日给父王母妃的祭文也没写完烧给他们。

还有青铃姑姑,也不知怎么样了。

燕寔喂过马,便往庙中走,刚走到门口,便见少女靠着墙,低着头又开始眼眶红润垂泪,两只手却按在胸上揉按。

他眨了一下眼,扭过头去,又去给马喂豆子。

灰青色天幕下,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少年微垂着头,对马叹了口气,呢喃一声:“又哭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想起方才路过的小溪,抬腿进入雨中。

李眠玉没敢揉太久,生怕燕寔回来看到,只稍稍缓解了一下肿痛,便松开了手,还抬起手用袖子擦泪,结果那袖子粗糙,一擦到她湿漉漉的脸,她就觉得自己的脸要碎了,痛得她直捂脸,眼角的泪直接掉了下来。

燕寔回来时,脚步声很重,破庙里的李眠玉听到动静便赶紧仪态万千地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去,本要埋怨两句,就见他手里提着两条鱼,顿时眼睛都亮了。

“哪来的鱼呀?”

燕寔走过来到火堆旁蹲下来,将两条鱼架上去,看她一眼,“路上捡的。”

李眠玉一听,湿润的眼睛更亮了,她还从没听说路上可以捡鱼的,抻直了腰往外看,“哪儿呢?我没看到!”

燕寔低头拨弄了一下火堆,“就两条。”

李眠玉十分可惜,但又很高兴,蹲下来一拍掌说:“还好被你捡到了!今晚可以吃鱼了!”

“嗯。”

燕寔又从怀里取出什么,往李眠玉递过去。

李眠玉看到怼到眼前的东西,是用叶子包起来的东西,愣了一下,接过来,嘴里问着:“这是什么?”一边打开了叶子。

里面是一把桑葚,紫得发黑。

李眠玉抿着唇笑起来,捏起来就往嘴里送,“好甜!哪里摘的呀!”

“路边。”

燕寔低头从包袱里取出玉米饼,也插在树杈上烤,李眠玉蹲久了腿酸,便小心坐在了燕寔从破庙里找到的蒲团上。

李眠玉坐在一边看燕寔烤鱼,见他面色似有些白,忽然想起他身上那些伤,又有些羞愧起来,将桑葚递过去:“你也吃。”

少年暗卫摇头,“吃过了。”

李眠玉噢了一声,也没多想,忸怩了几下,又问:“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燕寔将鱼翻面,“小伤而已。”

“噢。”那应该是没事,李眠玉看看他,没做声了。

只是随着鱼快烤熟,她莫名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外面,她想起上一次在溪水边燕寔烤的鱼,鱼烤完了,追兵来了。

燕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做声,只将鱼和饼递过去。

李眠玉见此时外面也只是有雨声,便松了口气,又被鱼肉香气吸引,一下接了过来。

可她对着插在树枝上的鱼却无从下手,呆看了一会儿,看向燕寔。

燕寔正吃饼子,敏锐察觉到李眠玉的视线,抬眼看到她拿着条鱼呆看自己。

“我不会剔骨……”李眠玉小声。

燕寔没做声,接了过来,将鱼放到方才放桑葚的芭蕉叶上,从包袱里拿出两根金簪,替李眠玉利落地剔了骨,递过去。

李眠玉:“……”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金簪还能剔鱼骨。

吃过鱼和饼子,外面的雨还是不见小,燕寔站在门口看了外面的暴雨许久,又看路上的积水,渐渐眉心皱起。

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今夜他们要在此过夜,破庙里有多处漏水,只有他们烤火的地方不漏雨,燕寔收拾了一番,将马也牵了进来在另一边栓好,在地上垫了件衣服,示意李眠玉睡。

除了那次燕寔受伤,她以地为席,李眠玉从没在地上睡过,她有几分别扭地躺了下来,却哪里都不舒服。

没有枕头,没有柔软的被褥,什么都没有。

她侧过身,看着燕寔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环胸,黑眸紧闭,俨然睡着了的样子,她皱紧了眉,拿脚碰了碰他:“燕寔!”

燕寔睁开眼朝她看去。

“我睡不着。”李眠玉瘪了一下嘴,委屈低落的声音,“腰酸背痛,地上这样硬还冷。”

燕寔坐直了身体,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李眠玉忸怩了一会儿,但她转念一想,这是皇祖父给她的暗卫,她是公主,想怎么用就怎么样,于是她说:“你在旁边躺下来。”

燕寔没问为什么,在李眠玉身边平躺下来。

李眠玉抓过他的手臂枕在头下,又贴近了燕寔温热的身体,地上似乎也没那样凉了,舒服了许多,她闭上眼睛,心想,怪不得皇祖父要养暗卫,出门在外,暗卫真的好有用!

她想了想,又睁开眼看向燕寔,郑重道:“等日后我寻到皇祖父,就把你正式要到我身边,到时换我养你。”

庙外雨声潺潺,庙里柴火噼啪。

李眠玉的声音清脆,带着糖果融化后的绵甜,燕寔也睁着眼,偏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半晌后哦了一声。

竟是这样平淡的语气!李眠玉皱了眉,忍不住手撑着燕寔胸口半直起身子,对他重重道:“我,李眠玉,大周宁国公主,要养你。”

燕寔看着她,还没点头或是开口,李眠玉就又红了眼睛,“我有食邑五百户,自是能养得起你一个暗卫……你是不是觉得如今大周被贼子占了,我就不是公主了,所以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皇祖父定是逃出去了,等皇祖父集结兵马,定是能很快夺回京都,大周还是大周,我还是公主,我能养得起你!”

她心思敏感,声音委屈又恼怒,眼里含泪,她扬着下巴,即便落魄,依旧是公主。

她瞪着燕寔,俨然若是他说出她不爱听的话,她便要叫他好看!

少年依旧看着她,漆黑的眼盯着她, “好,我等公主养我。”

李眠玉看看他,确定他没有敷衍,心头的恼怒才熄灭了,重新躺了下来,轻哼一声,“就算你能吃,但我有食邑五百户,我能一直给你养老送终。”

“……好。”

李眠玉其实不知皇祖父是怎么养暗卫的,但这么能干的暗卫,一直养到他死想来也不亏。

寡言的少年眨了眨眼,闭上了眼,半晌后,忍不住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但李眠玉没看到,她已是舒服地靠着她的暗卫睡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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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时,燕寔忽然睁眼醒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几乎将四肢都扒在他身上的李眠玉。

睡梦里,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梦到什么,正小声抽泣着,嘴里喊着:“皇祖父……皇祖父……”

燕寔没动,躺下时什么样,如今依旧怎么样,只睁着眼安静听着李眠玉说梦话,听着她口中的人从“皇祖父”到“青铃姑姑”再到“崔云祈”。

许是李眠玉梦到未婚夫,许是她的未婚夫在梦中抚慰她,她终于渐渐止了抽噎,重新静了下来,恍若一切没有发生过。

只有燕寔胸口留下的一摊潮湿的眼泪似在诉说着什么。

燕寔偏头看向破庙外,漆黑的眼映着那些阴沉沉的延绵不绝的雨,他的视线再往庙门口看去,混着泥浆的雨水已经离门槛不过四五寸,他眉头再次一拧。

他稍稍动了一下,打算起身出去看看,可他一动,睡梦中的李眠玉便皱眉哼了一下,缠绕在燕寔身上的手脚都更用力了一些。

少年暗卫看一眼怀里的人,幽幽叹了口气。

他调转了视线,去看外面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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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这一觉睡得很好,睁眼时神清气爽,隐约记得昨夜里似乎梦到了什么,可她努力想了想,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手脚不知什么时候全架在了她的暗卫身上,稍稍面红了一下,抬头偷看了燕寔一眼。

燕寔闭着眼还没醒来,她就想悄悄把手脚收回来,可膝盖却蹭到什么,硬邦邦的。

李眠玉顿了一下,奇怪地看向燕寔腰下,不知他为何睡觉还要在腰间衣摆下放一根棍子。

她想起燕寔那把可缠绕在腰间的软剑,好奇他这根棍子又是什么样的,便伸手想拿出来看,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手腕便被少年粗硬布满茧子的手握住。

李眠玉一下有些吃了痛,抬起头时眉头蹙紧,恼道:“你干什么呀?”

可少年暗卫几乎在捏住她手腕的下一瞬便松开了手,并立即坐了起来,李眠玉是靠在他怀里的,因此也被带着坐了起来。

两人挨蹭得很近。

燕寔低头整理衣摆,不吭声,只呼吸重了一些,李眠玉不满地凑过去,伸出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再次质问他,“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棍子,你反应这样大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嗔怒。

燕寔抬头看她,李眠玉正瞪着他呢,一下捕捉到他的视线。

少年显然是清醒的,只是眼睛和猫儿一样微微睁大,明润漆黑的眼底竟是有些无措,前两日一直有些苍白的脸此时也有些不寻常的红。

李眠玉怔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身上的伤,那恼怒又散去了大半,担心地问:“你不会又发烧了吧?”

燕寔:“没有。”他的声音带一点沙哑,语气与往常的平静有些不同,竟是有些气喘。

说罢,他手撑着地微微侧过身,腰一挺便起身了,轻盈矫健。

李眠玉失去倚靠,差点摔到地上,堪堪撑住了身体,又恼看向她的暗卫。

少年已经几步踱至破庙门口,他背对着她站在那儿,李眠玉的目光本是落在他身上的,可她不自觉又被外面吸引。

天依旧灰蒙蒙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再看门槛那儿竟是潮湿一片,泥水已经开始漫进来。

李眠玉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朝着门口过去。

她一过去,燕寔便迅速悄悄往旁边半侧过身体,但李眠玉专注看着外面,没察觉到,她捂着胸口惊呼:“燕寔,我们今日还能走吗?”

大雨彻底将整个世界变得灰暗,外面的路已经被泥浆混着水淹没,根本不能行路。

燕寔没有立即回她,可李眠玉早就习惯她的暗卫闷声不吭的性子,也没多想,她满脸愁绪地看着外面,双手交握在一起,“追我的人也会被大雨拦截,对吧?而且我衣服都丢进茅房了,他们再难追踪的,对吧?”

空气里依然没有少年暗卫回应,只有不远处的马儿响鼻哼声。

李眠玉终于忍不住看他,秀气的眉拢起。

燕寔也刚好在此时转过身看她,他本就生得凌厉又俊俏,这会儿用一双漆黑静幽的眼睛直直看着李眠玉,李眠玉一下被唬住了,都忘记刚才要说什么了。

“我的棍子,公主不能碰。”少年开口了,却是一板一眼,极为严肃。

燕寔神色平静,但李眠玉莫名觉得他脸有些黑,她正要恼问为什么他的棍子她不能碰,她是公主,他是她的暗卫,她有什么不能碰的?

但余光看到外面如瀑大雨,想到还要靠他赶路,又想到燕寔力气那样大,他不愿意让她碰,她本来也很难碰得到。

她堂堂公主,此时竟是真的不敢和他硬碰硬!

李眠玉郁闷得很,“谁想碰了!”

燕寔没吭声。

李眠玉也双手抱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燕寔说:“雨太大了,山上易有泥石滑落,不安全,等雨停再走。”

少年声音已是恢复了平静。

李眠玉却不想搭理他了,扭头往里走,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了。

燕寔默默也回身,去马背上取了只水囊下来,那是黑马上本身悬挂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里面的水是满的,他蹲下来递给李眠玉。

“不知是谁喝过的,我为何要拾人余唾?我才不喝。”李眠玉皱了眉,偏头避开,除了这个,她还怕自己要频繁更衣。

燕寔看看她,没多说什么,解开水囊凌空往嘴里倒了些水喝,便将玉米饼拿出几个来烤,等他将烤好的玉米饼再递给李眠玉时,她没有拒绝,只是依旧不理他,只低头小口小口咬着。

李眠玉在赌气,她气鼓鼓的,觉得她的暗卫说黑脸就黑脸,实在是没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不就是一根棍子!

李眠玉不说话,燕寔更不会说话,两人之间静悄悄的。

临近午时,这场雨终于停了,只天色还灰蒙蒙的。

燕寔看了看外面,回头看了一眼还鼓着脸的李眠玉,低声:“公主,等出了太阳我们就走。”

李眠玉其实只气了一会儿,便又失落下来,只觉得还是她这个公主如今没有威严了,燕寔才敢拒绝她碰他的棍子。

此刻听到他的话,也只是有气无力点了头,不敢在此处多停留。

李眠玉自小受宠,心里不藏事,想着什么,脸上就是什么,很好懂。

燕寔看她一眼,低头想了想,耳朵红了,还是偏过了头,什么都没说。

蔽日的乌云很快散去,光照大地,地上的水半个多时辰后也退去些,燕寔走到马旁,翻了翻马背上那只包袱,意外找出些纸,想了想抽出几张来拿给李眠玉。

李眠玉莫名,仰头看他。

燕寔牵着马往外去,“公主,我们该走了。”

他说罢便很快走去了外面,离了门口几步远。

李眠玉在蒲团上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很快脸便红了起来,意会到了他的意思,回头看了看这破庙里面。

等她再出来时,脸依然是红的,但理直气壮对燕寔伸出了十指,燕寔无声拿起水囊,供她洗手。

李眠玉仰头看看少年垂下的眼睫,终于决定公主不记暗卫过,语气自然说:“现在走?”

燕寔听到她主动出声,竟是松了口气,点头,也抬眼看她,眼睛漆黑,“现在走。”

说罢,他不等李眠玉说话,便抱着她上了马,李眠玉赶紧坐稳了身体。

燕寔上马,扬鞭时,泥水飞溅。